Operation Elop 7. The euphoria of the initial weeks

令人雀躍的頭幾週

2010 年 9 月 21 日星期二,這或許是一個指標性的一天,因為 Stephen Elop 終於開始了他在 Nokia 工作的頭一日,而首要的行程便是有包含 Olli-Pekka Kallasvuo 一同與會的幾場會議。

 

Elop 在抵達芬蘭後,隨即便展開行動要認識與他一同共事的員工們。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很被認可的,人們也折服於他的吸引力,本書的許多受訪者都說自己的感受是興高采烈的。由於 Elop 給人的第一印象相當好,人們終於覺得將會出現重大的改變。也因為他在一開始就展現出的幹勁,讓 Jorma Ollila 的一項論點:「相較於選擇美國人,選擇加拿大人對 Nokia 更有利」,看起來似乎站得住腳。Nokia 得到了一位既有歸屬感、又能夠把事情做好的 CEO,他就像一位半血親兄弟,而芬蘭人也很快地送給他一個更芬蘭化的名字:Seppo Elo。

 

外界開始流傳著從 Nokia 內部流出的好消息,根據這些訊息,Elop 敞開地向數千名 Nokia 員工陳述事情,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而這種作法是前所未聞的。員工可以自由地對 CEO 發問,他的辦公室也都是敞開的,而且這不僅是概念上的,實質上也是如此。在對奧盧員工做演講時,Elop 提到他每天都聽到有某些員工先前從未有機會表達他們的意見,以及在北美的員工,也說只有過一到兩次機會。但現在是時候停止將壞消息隱藏起來,Nokia 必須要增加訊息的透明度。

 

Elop 在他的第一個工作日,便發送郵件給所有的 Nokia 員工。在信件中他詢問每個人三個問題:有什麼是你希望我做出改變的?又有什麼是你希望我不要去改變的?以及你覺得有什麼是我可能會沒注意到的?他承諾會聽取這些回應,並作為他領導 Nokia 的基礎。其中一位受訪者提到她完全敞開地回覆了這些問題,而且來自 Elop(或者是他的助理)的回應也深深打動了她。信中談到她的意見很好,與 Elop 將會實行的準則一致,並且也承諾將會查看並修正她所提到的問題。Elop 在信中論述的重點,在於 Nokia 員工必須團結一致才能獲勝,每一個認真做事的人都應該得到相應的回報,公平性將會成為高優先需要解決的事情。

 

信中的內容切中了公司的要害,一名受訪者這麼陳述:「這讓我感覺到,好像我們終於要捲起袖子,認真做大事了。」

 

在 Elop 的其它回信裡,主要的訊息內容是關於權責的碎片化。權責上的破口令他在頭幾週多次提到以下問題:在 Nokia 裡人人有責卻也無人負責。

 

Elop 在一開始就與員工們拉近距離,他會直接訪談低階經理或是公司裡的藍領階級,藉此瞭解 Nokia 最基層的狀況,他希望盡可能減少中階經理對於訊息的過濾。他會出現在員工餐廳,與員工共乘電梯,穿著牛仔褲並帶著背包。在其中一場內部資訊會議裡,Elop 曾抱怨很難在 Nokia 手機上將信件標示為已讀,在不同 Nokia 手機上的作法都不一樣。其中一位與會者認為 Elop 應該搞錯了,於是 Elop 邀請他指導一下,但經一番嘗試後他不得不承認 Elop 是對的。這個案例顯示出一件事:不同於他的前任,這位新 CEO 會直接對產品內容表達意見。

 

人們很快注意到 Elop 是電子郵件的重度使用者,許多受訪者都提到他們很難跟 Elop 通上電話,若不是直接跟他見面,就是透過電子郵件。根據其中一位受訪者所述,Elop 回覆信件的速度令人驚奇,而且好像任何時間他都會回信,令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都不用睡覺。不過,當前最重要的任務,應該是在 Nokia 員工心中建立信任與希望。當時 Nokia 約有六萬五千名員工,其中還不包括電信設施子公司 NSN 的員工數目。Elop 多次在會議裡向員工述說他過往的事蹟,並且給員工加油打氣:當年他帶領微軟擊退了 Google,如今也能夠戰勝 Apple 和 RIM。Nokia 可以做得比對手更好,現在才正是第一回合的開始。

 

另一件 Elop 談論到的事蹟是 Macromedia,他喜歡分享當年他在 Macromedia 對 Flash 孤注一擲並帶來成功的故事(可參閱本書第五章),而 Nokia 也可以這麼做。

 

在經過最初幾週的欣喜之情後,董事會開始出現一些掛慮:Elop 將大部分時間都用在旅行及說話,他什麼時候會聽聽我們的意見呢?而且他都說英語,對芬蘭語的認識仍僅止於簡單的單字及發音。但無論如何,至少員工們覺得這是多慮的。Elop 令人喜愛,社交也做得很好,員工們很容易會投向他那一邊。人們覺得這是多年以來第一次有人聽到他們的聲音,而這對員工士氣有很顯著的提昇。Elop 釋放的訊息相當明確:「遇到問題就解決它,如果是你無法解決的,就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Stephen 是一位出色的激勵者」一名受訪者這麼說。

 

「他有著一本正經的面孔,並且非常有說服力,會令你完全相信他對於事情會有所轉變的承諾。他似乎是一位非常以目標為導向的領袖,並且全心全意投入在他的工作中」另一名受訪者這麼說。

 

Elop 不吝於展現出他的人性溫暖面,也因此增加了許多人對他的好感。曾在 Symbian 專案工作的 Petra Söderling,記得自己是在 Nokia 餐廳的員工大會,第一次見到 Elop。當時在 Nokia 埃斯波總部的所有員工都被邀請進來,每個人都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這位新任 CEO 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在那一刻,Elop 給人留下了一個既溫暖又堅定的印象。他對於所擔當的重任表示謙虛,並且還會聊到自己的家庭及子女,甚至會拿自己開玩笑。對於這些芬蘭員工來說,這是很難得會看到的風範。

 

幾個月後在巴塞隆納舉辦的世界行動通訊大會裡,Söderling 有幾天的機會與 ELop 一同共事。他在那裡也是同樣地親切,並敞開地對待每一個人。他會每日早晚與每一位 Nokia 員工握手致意,直接看著他們並感謝他們的付出,將每個人都視為團隊的一員。與他的前任(Jorma Ollila 與 Olli-Pekka Kallasvuo)相比,這位新 CEO 更有溫度也很友善,令人感到煥然一新,Söderling 這麼說。

 

一位曾與 Elop 一同拜訪電信商的總監,也對 Elop 與 Nokia 利害關係人之間的互動有很好的評價。他很積極主動,在應對客戶時展現出智慧與學識,而且願意花時間在客戶身上。

 

可以肯定 Elop 至少在芬蘭部份地區已成了為人所知的大人物。在抵達芬蘭的頭幾日,Elop 曾前往赫爾辛基的 Stockmann 大型連鎖超市購買內衣褲。當一名年輕店員在為他結帳時,還詢問 Elop 是否能聽聽她對於 Nokia 的建議。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被 Elop 吸引住,一名 Nokia 員工記得當他周遭的同事都受到 Elop 的鼓舞、並相信 Elop 會提昇 Nokia 的境況時,他對此感到困惑與訝異。對他而言,Elop 平淡無奇,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Elop 在首次的領導團隊會議裡,稱自己就好比是新來的曲棍球教練,要帶領這一支球隊。球隊已經很好了,現在則擁有了一位更好的教練。他的目標是要調整好領導團隊的工作環境,並減少他們對於職位是否可能不保的掛慮。

 

領導團隊的工作方式很快就有所轉變。Nokia 功能型手機部門的總經理 Mary McDowell,在接受彭博商業周刊的訪問時,稱她的同事們在 2010 年秋季所做的發言,比過去十年的總和都還要多。以及根據人力資源部門的執行副總經理 Juha Äkräs 所述,Elop 要求領導團隊如照鏡子般審視他們自己的作為。這是史上第一次,團隊成員們承擔了共同的目標、KPI 及獎勵計畫。「我們不再各自為政,而是有著共同的方向」Äkräs 對《金融時報》這麼說。

 

然而在這些談話之外,還有一些更深層的現象。一名領導團隊的前成員說 Elop 其實仍和芬蘭保持距離。這位新任 CEO 似乎得用許多時間陪伴居住在西雅圖的家人,因此只在芬蘭短暫停留。這名前成員甚至猜想 Elop 或許更願意在西雅圖工作,尤其微軟也準備開始尋找 Steve Ballmer 之後的下一任 CEO。有數名受訪者都同樣提到,領導團隊的每一個成員都想要給 Elop 留下好印象,從而使得 Elop 意外地獲得了更大的權力,多於他應得的。領導團隊變得乖順,即便 Elop 的出現在團隊裡引起了一些緊張關係,但沒有人真的表示過什麼。不過,很明顯地 Elop 對於領導團隊的變動相當謹慎。可以理解 CEO 經常會帶著自己過去的人馬到新公司任職,但以 Elop 的案例而言,他只帶了一位:Susan Sheehan。Sheehan 跟著 Elop 四處出差,為他擬稿或將他的口述寫下,並掌管 Elop 的個人通訊。雖然在字面上,Sheehan 是作為 Arja Suominen 的下屬,她是 Nokia 公共訊息部門的資深副總經理。但實際上 Sheehan 是 Elop 的直屬人員,她無須對其他任何人負責或報告。根據一名在訊息部門工作的受訪者所陳述,Elop 明顯瞭解公共訊息的重要性,他會密切追蹤芬蘭媒體對他或 Nokia 的關注。這讓訊息部門變得很忙碌,因為總是得將報導翻譯成英文並加以彙整。這位受訪者也說,當芬蘭媒體逐漸出現負面性的標題,也會讓 Elop 倍感壓力。此外,Elop 也不太喜歡媒體對他個人生活的關注。訊息部門還得跟 Elop 解釋,為什麼有時會有小報狗仔在停車場等著他。大致上來說,訊息部門很高興能夠有一位善於談吐的 CEO。但當中有一些明顯的文化差異則帶來了挑戰,舉例來說,Elop 很少在受訪時聽聽記者怎麼說,而多半是單方的陳述,與芬蘭記者期待的對話不同。

 

Elop 對於中階管理層的態度晦暗不明,一名總監說 Elop 在這些會議中只是坐著聽大家說話,沒有表示過什麼意見。他只會說:「做得好。」

 

* * *

 

Elop 說他在 2010 年秋季的頭幾週,便與數千名人士交換過意見,這些人士包含了 Nokia 員工、客戶及合作夥伴。過程中搭乘飛機的次數,若沒有上百,至少也有數十次。他也找上了電信商、大型手機批發商、應用程式開發商、其它的行動裝置製造商以及分包商等等。他沒有時間做自己的飛行休閒,所擁有的一架 Cessna Turbo 182 輕型飛機仍繼續停放在美國那邊。

 

在此期間,Elop 也造訪了矽谷的庫帕提諾,與 Steve Jobs 見了面。沒有任何公開資訊揭示兩人的談話內容,儘管造訪競爭對手乍聽之下可能有些奇怪,但對大型公司的 CEO 來說是很常見的作法。可以促進雙邊認識、瞭解對方的想法甚至是探索可能的合作機會。因此可以說 Elop 與 Jobs 的會面,與 Nokia 日後的平台決策並無關係。

 

Elop 到任後發的第一篇推文是在 2020 年 11 月末,距離前一篇推文時隔四個月。

 

@selop 26 Nov 2010:「感恩節……一個充滿感恩的日子,感謝我們生活上的福氣以及未來的好前景。」

 

Elop 說他喜歡在芬蘭過節,他很容易就能夠適應這個新的家園。芬蘭與加拿大一樣,都有著冷冽又少日照的冬天。身為溫哥華加人冰球隊的愛好者,他也同樣地擁護芬蘭當地的埃斯波藍隊。Elop 說在芬蘭,其中一種與人交流的最佳途徑就是透過冰上曲棍球。他也說自己聽聞到許多關於桑拿的故事與習俗,他自己試了試,感覺也挺好。不過當地飲食對 Elop 的挑戰較大,特別是義大利麵配魚肉醬的組合,對他而言很奇怪。Ilmarinen 的代理 CEO Timo Ritakallio,記得自己曾試圖邀請 Elop 吃晚飯,或在活動中找 Elop 聊聊,但都沒有成功。理由永遠相同:Elop 太忙了。

 

「我知道他會打網球,所以我邀請他一早七點打球,而且他在芬蘭即便早上五點就會開始傳郵件訊息了。但他還是說沒時間」Ritakallio 說道。

 

Ritakallio 說他是在由一名連續創業者 Harry Harkimo 所組織的活動中認識 Elop 的,發生在 2011 年 1 月的芬蘭冬季冰球經典賽(Talviklassikko),參賽球隊為 HIFK 及赫爾辛基小丑。當時有多名芬蘭政商人物齊聚一堂,其中包含了通力公司 CEO Matti Alahuhta,以及芬蘭議會議長 Sauli Niinistö,他們都想要好好認識這位受命解救 Nokia 的人物。Ritakallio 說由此可見 Elop 所擔負的重任,Elop 知道自己身上有著沉重的公眾壓力與關注。

 

Elop 的家人仍居住在美國,Elop 說他想要對工作需求有更透徹的瞭解,並評估旅行成本,再決定是否要讓家人搬到芬蘭。他說家人們喜歡有雪的地方,因此他覺得他的家人能夠在一個風行冰球運動的國家適應良好。

 

Elop 透過手機與他的家人保持聯繫,他也送給了小孩幾部 Nokia 手機。在他擔任 Nokia CEO 開始所發的第二則推文,便是談到他兒子所用的手機:

 

@selop 27 Nov 2010:「SIM 卡換插大賽:跟我那位懂科技的兒子討論我們新手機的優缺點:N8、E7、C7……備註,他是個攝影師。」

 

這段故事還有後續,Elop 在幾天後的推文提到他兒子使用了 N8、E7 及 X3。不過這些推文並沒有提到一件最重要的事:兒子的老爸正設法改變這個世界,好讓他兒子不再會因為這些手機而在學校感到難堪。